当终场哨响与投篮轨迹在空气中交汇, 整个球馆突然陷入绝对寂静, 随后爆发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。
沈阳奥林匹克体育中心,一万八千个座位上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碰撞、叠加,最后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,淹没了鞋底与地板的每一次摩擦,每一次篮球撞击篮筐或篮板的闷响,记分牌上,鲜红的数字跳动着:第四节,剩余12.8秒,主队辽宁本钢队以109比108,领先一分。
球馆上方的大屏幕,反复回放着十秒前那记几乎杀死比赛的三分——辽宁队后卫赵继伟,借双重掩护兜出,接球、起跳、出手,动作丝滑如德芙入喉,篮球划过高抛物线,空心入网,引爆全场的狂喜,辽宁队球员们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兴奋,替补席早已按捺不住,毛巾在空中挥舞成白色的风车,观众席上,“辽宁,必胜!”的吼声整齐划一,震耳欲聋。
客队替补席前,一片凝重的寂静,圣安东尼奥马刺队,这支跨越重洋应邀前来参加这场“篮球无疆界”巅峰表演赛的NBA劲旅,此刻正面临绝境,波波维奇老爷子花白的眉毛紧锁,他在战术板上急速划动着,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嘈杂:“Jalen,最后的机会,他们一定会全力阻止你接球,Keldon,你来做这个发球人,全员拉开,为Jalen创造哪怕一丝空间。”

他口中的Jalen——杰伦·布伦森,今晚的马刺绝对核心,缓缓抬起头,用毛巾擦去从发际线滚落、几乎渗入眼睛的汗水,他的白色客场球衣早已湿透,紧贴在前胸后背。53分,7次助攻,4个篮板,这是截至此刻他交出的答卷,一个在FIBA规则、更大防守压力下近乎疯狂的数据。 整个夜晚,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锤,一次次扛着炸药包冲进辽宁队钢铁丛林般的内线,用强硬的对抗后的滞空,用诡异角度旋转的打板,用突然后撤步的冷箭,持续不断地取分,辽宁队尝试了车轮战防守,从弗格到赵继伟,再到张镇麟的错位盯防,甚至偶尔的夹击,但布伦森总能找到缝隙,将球送入篮筐,或找到外线空位的队友。
对面站着的毕竟是CBA十冠王,是拥有韩德君镇守禁区、李晓旭拼抢篮板、张镇麟飞天遁地、赵继伟穿针引线、弗格致命一击的完整体系的辽宁队,他们的韧性在末节展现得淋漓尽致,几次将马刺看似要拉开的分差狠狠咬回,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,已经完全是肌肉碰撞、意志较量的绞杀战,辽宁队凭借更默契的本土配合和主场气势,在赵继伟命中那记关键三分后,似乎已将胜利牢牢攥在手中。
“嘀——” 裁判哨响,示意暂停时间到,布伦森扯掉头上的毛巾,与队友们围拢,手叠在一起。“One, two, three, FAMILY!” 低吼一声,眼神重新燃起火焰,他没有看记分牌,只是径直走向前场边线。
Keldon Johnson站在边线外,高举着篮球,寻找着传球路线,辽宁队果然祭出最强防守,弗格如影随形贴住布伦森,张镇麟则在一旁虎视眈眈,随时准备协防或抢断,辽宁队的策略很明确:不惜一切,不让布伦森接球。
时间一秒一秒流逝:8秒,7秒…… Johnson焦急地挥动着手臂,布伦森先是猛然向底角反跑,弗格紧跟;随即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折返,借助Jakob Poeltl扎实的掩护,暂时甩开半个身位,冲向弧顶,但张镇麟的换防极其迅速,立刻补位,布伦森接球的机会窗口,稍纵即逝。
就在Johnson几乎要放弃寻找布伦森,准备将球传给跑出空位的Doug McDermott时,布伦森在三分线外一步,迎着弗格和张镇麟可能的双人封盖,突然再次反跑,不是向内,而是猛地向外弹了一步,同时伸手要球!
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选择,距离篮筐超过9米,但Johnson没有犹豫,信任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,篮球如同炮弹,横跨小半个球场,精准地飞向布伦森的方向,布伦森跃起,在空中最高点勉强够到球,身体在巨大惯性下向后飘移,弗格的封堵手掌几乎遮住了他的全部视线。
没有时间调整,甚至没有时间完全摆正身体,布伦森在身体后仰、行将失去平衡的刹那,凭借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今晚火热到发烫的手感,将球推射出去。
橙色的篮球,承载着一万八千颗心脏骤停的瞬间,在空中旋转、飞行,它的轨迹看起来有些平,有些急促,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。
终场哨音,尖锐地划破凝滞的空气——“哔!!!”
几乎就在哨响的同时,篮球磕在了篮筐前沿,高高弹起,那一瞬间,时间被无限拉长,辽宁队替补席已经有人跳起,主场观众席上,叹息与惊呼尚未完全出口……
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,滴溜溜地,极不情愿地,却又无可挽回地,坠入了网窝。
球进了。
压哨,绝杀。
110比109。
马刺队,逆转。
死寂,绝对的、真空般的死寂笼罩了球馆大约半秒钟,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那个旋转下落的篮球吸走了。
随即——
“轰!!!”
马刺队替补席炸了,球员、教练、工作人员疯了一般冲进场内,扑向那个刚刚落回地面、被重重包围的1号,布伦森被淹没在狂喜的蓝色浪潮中,拳头紧握,仰天长啸,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疲惫和宣泄的狂喜,波波维奇在场边狠狠挥了下手臂,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另一边,是凝固的辽宁队,赵继伟双手叉腰,低头看着地板,久久不动,韩德君庞大的身躯靠在篮架旁,仰头望着大屏幕上的回放,满是汗水的脸上写满不甘,张镇麟双手抱头,似乎仍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,整个辽宁队,从场上到场下,被这记不可思议的、近乎蛮横的绝杀,钉在了原地,观众席上,刚才还山呼海啸的助威声,此刻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沉默和零星的、带着惋惜的叹息。
技术台前,双方球员在裁判的示意下,开始进行最后的礼节性致意,布伦森与赵继伟握手,两人简短地交流了几句,互相拍了拍肩膀,韩德君与Poeltl拥抱,两个大个子中锋的脸上都带着对彼此的尊重,张镇麟找到了Keldon Johnson,两个身体素质劲爆的锋线也拥抱致意。
赛后的混合采访区,布伦森被层层话筒和摄像机包围,汗水还在不断从他下巴滴落,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“这是一场难以置信的比赛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辽宁队是令人尊敬的对手,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,我们很幸运,最后一个球进了,这就是篮球。”
当被问及那记绝杀时,他顿了顿,似乎也在回忆那个电光火石的瞬间。“我当时就是想找到一个投篮空间,Keldon的传球很棒,我看到了篮筐,…就出手了,很高兴它进了。”
另一边,辽宁队主帅杨鸣的表情严肃中带着坦然。“我们拼尽了全力,战术执行得也不错,最后时刻领先,但对方是NBA顶级球员,布伦森打出了一个现象级的夜晚,包括最后一投,我们防到了极致,但他投进了,恭喜马刺队,这场球对我们也是宝贵的经验。”
更衣室通道里,兴奋的马刺队员逐渐平静下来,开始收拾行装,辽宁队的队员们也陆续离开球场,身影有些落寞,但脊梁依旧挺直,这场跨越联盟、跨越国界的较量,没有真正的输家,终场哨响前那决定命运的一投,那记在重压之下应声入网的远射,连同布伦森这个名字,注定会与这个夜晚一起,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两国篮球爱好者津津乐道的传奇话题。

篮球在空中画出的那道弧线,最终落下的,不仅是一场比赛的胜负,更是一座连接两种篮球文化、无限精彩的桥梁,而绝杀之后,万籁俱寂而后爆发的声浪,便是对这项运动最极致、最美妙的礼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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